SPUTNIK

节目快结束了,音乐剧才刚开始!祝福没买到票的所有人下一次买到。

你不在的时候我才最爱你 (云次方)

BE预警,短篇。可能会有后续。



0


新年第一天,上海下雪了。


法租界那些寻常日子里鸡犬相闻的弄堂、人来人往的巷口、缤纷的教堂的窗、欢闹的店铺的门在2019年的第一天都在皑皑白雪中静了下来。


郑云龙摊在出租车后座,忍不住想抽烟,刚点燃吸了一口,又在司机呼之欲出的警告中灭了。


没有交代的,他逃离了广州,也不会再回长沙接着录节目。他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月底的音乐剧排练加场。当时综艺签合约的时候就加了附加条款,音乐剧演出优先,所以最后一期不录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暂且先斩后奏吧,他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或许是近期疲劳过度,综艺和音乐剧连轴转,算来并没有踏实睡过一个好觉。回家睡几天也好。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罢了,真实的原因是一个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真相。这个真相在新年的第一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都将成为他这辈子不愿提起却忘记不了的回忆。


关于那个人的。那个名字他曾经唤得多自然,现在就念得多艰难。


其实每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选择,然而郑云龙以为,他和阿云嘎的默契,这一次,也不会被辜负。


可是这一次,他错了。或许,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1


那一年,他刚入学,从青岛到北京,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冲劲。他怀着一颗热烈的心,还沉浸在相对容易便考上北舞的喜悦里。他恣意地笑着,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阻挡。


直到他遇见阿云嘎。惊心动魄,耳目一新。


开始是嫉妒,带着后进生对优等生天生的敌意。光芒万丈,他在哪儿,世界的中心就在哪儿。永远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那时候的郑云龙开始觉得自己的梦想显得可笑、自己的存在显得多余。


转变发生在开学的第三个星期。那个人下形体课后突然叫住他,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说要请他吃饭。不明所以的郑云龙不愿意去,直到那个人说:


“其实…是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教我普通话。”


不长的一句话被那人七拐八弯的内蒙口音荡得支离破碎,差点手脚并用比划起来,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瘦削的脸庞和身材,阴郁的神情几乎是焦虑的。他突然不解,为什么这个光源中心显得这么不高兴,甚至委屈。


“好。”


郑云龙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这个他不甚理解的请求。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没有这次对话,或许就没有十年后的他,和他。


后来的他们便和大学里所有交心的兄弟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为了考试挑灯夜战,一起…


郑云龙被一个急刹车拖回了现实。


北舞的四年,前所未有、开天辟地,永远不会褪色也不会倒流。那些记忆和习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终于化作不凡,正如河水夜以继日地奔流在土地里留下的痕迹形成了河流本身的方向,和阿云嘎一起度过的大学四年也开启了他日后的方向。


那个目光深邃的蒙古族少年每天清晨催他起床、陪他练功,领他唱歌,教他舞蹈。帮他买食堂新出笼的肉包子,给他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打热水。他上课的时候给他占位,他逃课的时候帮他答“到”,回到寝室却总会苦口婆心地劝他学好。


当年,阿云嘎总说他聪明,不能辜负了这份聪明。郑云龙并不相信自己有什么过人的才能不能辜负,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自己不能辜负的是那个叫阿云嘎的蒙古族少年。


于是他收敛了恣意妄为的心性,潜心练习,用心感受,又是不知不觉的,郑云龙在大学二年级下的时候确信自己树立了真正意义上的理想。


永远唱音乐剧,唱到不能唱为止。


阿云嘎救了他,终止了他碌碌不可终日的迷茫。从那一瞬间起,醍醐灌顶。


然而,郑云龙从未说过感谢。感谢对于他和阿云嘎太过廉价。他必须加倍努力,才能给他更多。


他执拗地想,阿云嘎值得世上一切最好的,而他注定要为他去拿。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成为能和他比肩的那一个。



2


郑云龙回到租的公寓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家具已蒙上薄薄的一层灰,然而他什么也不想动,也不想做饭。租的这套房有点老,没装地暖,许久没粘人气,冻得不行。他如鲠在喉又蠢蠢欲动,想喝一口酒却发现家里洋酒也一滴不剩了。


真的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吗。


他左想右想只能打电话给刘令飞,没家没室没情人,喝夜酒首选。刘令飞一剧今天才演完,人不可能不在。


“傻逼,你咋了?”

“喝酒没人,邀您作陪。”

“妈的,老子在你这就是个备胎是吧。”

“别废话,来不来。”

“那我就赏你这傻逼个面子。说,去哪。”

“乌鲁木齐南路上次去的那家涮肉吧,晚上没吃,饿。”


刘令飞人还没来,郑云龙先灌了几杯。辣得喉咙一阵自虐般的爽快。涮肉蘸着酱碟又辣又咸,再灌一口酒,就可以不着痕迹地流眼泪。


这厮绝逼受刺激了。这是刘令飞赶过来看到以超过正常程度的执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郑云龙时的直观感受。


“老子失恋了。”

郑云龙皱着鼻子,眼圈红着,眼神却带着狠劲。说完又灌了一杯白酒。


这下震惊的成了刘令飞。他不相信平时好得穿一条裤子的俩人能真的散伙。他记得他和郑云龙前几年经常一块儿演剧,那个叫阿云嘎的音乐剧演员几乎每次都来看郑云龙。上次郑云龙过生日赶上怪医封箱,组里给过了一次,阿云嘎来又给他过了一次。之前排练中期郑云龙消失了大半天,也是去北京给那人撑场。更不要说和郑云龙熟的几个人都知道的,当年他们在北舞的那些事。


“咋回事啊?”

“还能咋回事,我作呗。”

“你怎么人家了?”

“不是我怎么人家了,是人家特别棒!特!别!棒!”

“妈的啥意思,你有话快说!”

“他从头到尾,只当我是最好的哥们儿。”


刘令飞哑口无言了,只能陪吃陪喝陪装疯卖傻然后买单。他认识郑云龙这些年,觉得这人长得一表人才高贵矜持的,内心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傻逼,从没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郑云龙彻底喝多了便开始作妖。拍了一大堆照片,又发疯似的翻起以前的照片。表面上没什么事,内心却在坍塌。


凌晨三点,只留下两条郑云龙和刘令飞互相艾特的微博。不仅不痛苦,甚至不似以往那般有碍观瞻,反倒像是欢天喜地老友共度新年的愉悦场景。


郑云龙失恋了,然而证据不足。




3


郑云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大学四年级演《吉屋出租》的时候。他的Collins,阿云嘎的Angel。Angel是一个无论是谁,只要认识了了解了,就会爱上的人。人如其名,就是天使。


Collins理所当然爱上了Angel。

郑云龙理所当然爱上了阿云嘎。


郑云龙不再满足于已经拥有的亲密。他竭尽全力又不着痕迹地去弄懂那个人的心思,尽管这时常让他挫败。当他终于得知那个人悲剧的童年,痛苦的少年和隐忍的当下时,他心如刀绞。他不曾为自己埋怨过命运不公,却开始为那个人怨怼天道不酬勤。


他充愣装傻,只为逗那个似乎永远皱着眉头的人一笑。

他和那个人整天结伴,讨论他们最爱的音乐剧,如饥似渴,如沐春风。

他不仅教他讲普通话,还教他青岛话,把他拖出去和自己儿时的死党们在一起吃饭游玩,就想让他不那么忧郁。

他知道那个人酒量不行,每次班级聚会就一个劲儿地帮他挡酒。

知道他不爱开玩笑,每次同学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就让他cue自己,然后便给他放水。

知道他兼职赚钱补贴家用不容易,每次作为班长的那个人请客他都会主动把大家领去好吃但便宜的馆子。


更多的时候,他在别人不曾注意的瞬间,偷看过他。静静地从侧面用眼睛描摹过他轮廓分明似刀劈斧砍的脸。春寒料峭的清晨,夏雨磅砣的午后,秋风萧瑟的黄昏,冬雪扑簌的长夜。


四年恍若一瞬。

郑云龙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心思,却也没点明。

他以为他们都懂。

他甚至痴心妄想过,会等到那个人主动的一天。

无论多久

对于别人是苦耗,对于他是跌入蜜罐似的慢慢的甜。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会错了意。

那个人爱他,却不是如他爱那个人那般爱他。



4


宿醉后的头疼依旧强烈,呼吸近乎困难。

郑云龙的后脑突突地跳着,名叫胖子的猫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又到了喂食的时候。

挣扎着爬起来清理猫砂、往食盆里倒满猫粮,脚步虚浮地迈进浴室。


热水安抚了头疼却唤醒了思绪,他又想起那个人近乎残忍地回答。


“大龙,我们…真不合适。”

他说完,竟然还拥抱了他,甚至比往常更紧地拥抱了他。但是很快,便放开了。

“对不起…”

随即,阿云嘎冲出了更衣室。


他们近乎正常地一起站在那个过分热闹的跨年晚会的舞台上,近乎完美地演唱了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歌,近乎圆熟地应对了各种采访,近乎自然地避开了一行的另外几个人探寻的目光。


“没事儿,我刚刚跟嘎子说今年北舞毕业十年,是不是抽个空会去一趟。”

“对,没错,是得回去。”


微笑满分,只是郑云龙发现那个人不再站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竟不是他了。


阿云嘎,你真棒。

郑云龙,你宇宙无敌。


于是那天连夜他搭上了返回上海的飞机,留在长沙的几件衣服不拿也无所谓。

郑云龙如果有一分的愤怒,就有一万分的失落。

他想如果大学毕业之前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和他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然而也只是一瞬。


他自己终于被逼着看清,

他一而再再而三拖延的原因,无非是潜意识里自作主张的逃离。

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阿云嘎对他是君子之交,而他偏偏奢望耳鬓厮磨。


年少时的感情不知不觉就变了质,爱你如初却还是有分道扬镳的时刻。

这个时刻甚至不是带着恨和失望,只是带着一大筐难以割舍的念想。

十年了,没有以后。

你不在的时候我才最爱你。


-完-


灵犀 5

圈地自萌,勿扰真人。


北舞时期+srrx


单数章节大龙视角,双数章节嘎子视角


这章有点短。刘令飞飞飞乱入,不过大家放心大飞飞不会参与cp之战的争夺。



5


“新的一年即将开启,现在你爱的人是否在你身边...”


汽车广播赶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用生命煽情,而眼下郑大龙心里只有两件事儿:睡觉和喝酒。先睡觉,再喝酒,确认过眼神,没错字,没毛病。


大清早八点不到,srrx人气最高(差不多吧)的几位成员搭上从长沙开往广州的春天的列车(划掉)高铁动车,奔赴hnws跨年演唱会的排练现场。郑大龙觉得自己是凭借内心的hyde之魂醒来收行李的。梅溪湖也没住多久,东西咋那么多呢。什么都可以不要,然而睡觉装备必须准备齐活儿了。U形枕和睡袋里拆出来的被芯带好。黑羽绒衣身上一披,高邦登山靴一踩,墨镜口罩脸上一招呼,谁说直男出门儿就得癌症。哦不,这段剪掉,谁还不是个为了新的一年全国人民的喜乐仍然爱岗敬业的艺术届楷模了。郑大龙内心吐槽着,面儿上静若潭水,波澜不惊。一进车厢就给自己...呃...搭了个窝。


清晨的车厢是寂静的,偶尔的谈话声都十分明显。郑大龙在睡了一个回笼觉后睁开了墨镜后的一双惺忪龙眼,一侧头就看见身边的石凯弟弟在举着手机搔首弄姿。


“好久没发微博了,今天我跟我龙哥给大家营业一个...”


醒来准没好事儿。郑睡神雷达又响了,只可惜响得有点晚。小崽子已经把手机塞他手里了。


得,那就营业一个呗。不过,这个镜头老子不会弄啊。


“这个镜头怎么弄啊...转过来是吧...” 郑云龙举着手机把周围扫描了一圈。


半梦半醒的鹤儿招财猫式招手(跟我家胖子似的),蔡蔡吃酸奶吃得忒搞笑,嘎子...呃...咋还是这么老呢!


“清晨的一小孩跟一老头!”


意外出镜的阿云嘎老大哥已然开始帽子挡脸装死,一旁的蔡蔡心生同情(划掉)看好戏不嫌事儿多。


“清晨的一家亲子游!”


石凯终于把镜头关了,某龙突然想起晚会要唱的那些个沙雕歌曲,一阵头疼。


老子还得睡会儿。养精蓄锐,晚上才撑得住。




排练倒还顺利。体育场空间大,又有户外的部分,对音量的要求略高。从出场到退场走位略复杂,也得注意脚下,摔下去不死也残了。年纪大了还是得保重,还得回去演音乐剧呢。


神曲要唱就唱吧,反正怎么营业不是营业呢。郑云龙接这个综艺一开始一是没想到要录这么久,二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附加的走穴活动,这些东西他都是第一次接触,倒不是多高冷觉得受不了,而是真的不适应。说老实话,他不是那种会捧会逗不介意把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公众视野的人,不过是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音乐剧、慢慢喜欢上音乐剧、愿意走进剧院看音乐剧。如果这个目的能实现,他委屈一下自己的性子也无所谓。无所谓却也没法适应倒是真的。合计合计srrx也没几期就录完了,罢了。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其实也不是会来戏的那种人,无奈还非得戏精上身。就他那演技,怪不得演不了剧。论营业,他大龙只服晰哥,可正经可逗趣,完全hold住全场cover大家。


郑云龙发了个微博预告晚上直播,过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来找他们试装。他拿到的是一套黑的闪着满天星水钻的西装,得,这玩意儿千万别给刘令飞那厮看见了,估计一播又是被怼到尘埃里。回上海再收拾那厮。


人靠衣装马靠鞍,头式保持心不乱。然而此刻郑大龙的心是乱的。妈的这是什么魔鬼的三七分啊,全贴脑门上。还好后来换了一个蓬松带波浪的三七分。


郑云龙熬过后台采访熬过上台走穴熬过卸妆换衣服,内心终于停止了怼天对怼地的疯狂说唱,开始想起了喝酒的雅兴。


不过,阿云嘎人呢。之前不是还说让他等着吗。咋还不回信息了。

高糊预警!鸡王龙哥的凝视...

灵犀(云次方/嘎龙嘎)3&4

激情RPS产物。


圈地自萌,勿扰真人,勿上传微博。



设定:北舞时期+srrx


形式: 单数章节为大龙视角,双数章节为嘎子视角





—————-❤️爱的分割线❤️——————-



3


“你们龙哥困死了,才睡醒就来陪你们玩儿。”


郑云龙把额前的头发往后随便拢了拢,有些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黑色羽绒衣一裹,眼神惺忪,嘴角笑得却很开。阿云嘎从走廊里大步走过来,带起一阵暖风,那人只穿着一身运动短袖,头发像是刚洗过,似乎是刚从健身房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阿云嘎从原先的竹竿身材变成如今的一身精瘦腱子肉,不讲话不笑的时候一身肃杀氛围。然而,他知道他还是那个没事儿喜欢靠在自己肩膀的嘎子。


大学时郑云龙挺壮,在阿云嘎身旁一站显得跟个大哥似的。郑大龙对此特别得劲,出门在外灵魂撒娇,面儿上却是真大哥。其他同学佩服阿云嘎,却都和他走得不算近,唯独睡在对床的郑云龙天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在阿云嘎身边轰都轰不走:



“嘎子,练完和大伙儿喝酒去!”


“你们别只叫他呀,我跟你们说,班长是一杯倒!”


“嘎子是咱班长,不是你一个人的班长!”


“就是,班长不能偏心!”



后来抵不过众人起哄,一群人去了北舞附近一个家常菜,吃涮肉喝二锅头。大瓶装的,每次倒满满一茶杯。郑云龙忙着吃肉,和同寝室其他几个人划拳,阿云嘎则被女生们簇拥着问这问那。当时阿云嘎是他们整个年级王子级别的人物,人美歌甜,就是太内向,郑云龙充当传话筒和邮递员可谓是经验丰富。郑云龙自己也曾是个花心大萝卜,大学四年女朋友换了仨,但是用同学们的话来说就是,郑大龙帅是帅,但人太傻太接地气,阿云嘎就不一样了,人嘎子是内蒙草原一抹白月光。


那天俩人都醉了,尚余一丝清醒的郑云龙把阿云嘎拖回了寝室,人瘦是瘦,却不见得轻,把人弄到床上躺踏实了,郑云龙也是一头大汗,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北舞的宿舍楼楼距很近。凌晨两点,对面那幢宿舍楼竟然还有人作死地开着灯。白雾般的灯光传到郑云龙他们寝室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一缕打在阿云嘎熟睡的侧脸上,衬得他眉毛更浓、眼窝更深。


郑云龙平时也经常盯着他的班长看,分明白天看得更清楚,但他却觉得不如凌晨这一眼看得真切。


唉,老班长呐……


忽然对面的灯灭了。整个寝室又回复了黑暗。郑云龙莫名觉得心里面难受得紧,不过也只是一瞬,给阿云嘎压了压被子,他便倒回对面自己的铺位沉沉睡去。




“咱练完去挫一顿,你们龙哥最近特馋那个口味蛇,每次吃得嘴唇红红的,吓死个人,以为在演德古拉。”


“大龙,今天咱可以喝那天鞠红川拿来那酒,特得劲。”


郑云龙这会儿彻底醒了,远远的看着阿云嘎运筹帷幄,把一切准备就绪的模样,就跟当班长的时候一个样儿。只是从默默体贴、安排一切变成了只要他阿云嘎在场子不会冷、事儿不会误。



“黄子他们几个准备工作做得特别好,歌词理解得特别透,就是高音区全在跑调,估计还得再练几次。”


“二十岁唱成这样真不容易,我当年比他们差远了。”


练完唱,他们一帮人走去烧烤店。年纪小的几个在前面欢呼雀跃,自个儿闹自个儿,郑云龙和阿云嘎走在后面聊起之后要录的表演。


“那倒是,我对这次还是有信心的。”


“酒你拿了吗?”


“拿了,只拿了一瓶。”


“嗯……”


“……一月的戏排得怎样了” 阿云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总体差不多了,还有些细节得再磨一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俩可以再一起排一部戏。”


“跳槽吧你,来上海,哥罩着你!” 郑云龙没想到阿云嘎会突然感叹起这件事,或许是这次录节目把两个人心中的遗憾都扯了出来。当年阿凡提是两人合作的唯一一部音乐剧,那时候都很青涩,他其实也很期待,能够在两人技艺纯熟的现在再有一起演音乐剧的机会。但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分明知道阿云嘎为什么留在北京,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今即便两人的梦想都实现了一半,但阿云嘎对家庭的责任比他要重。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取代家庭;更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更应该理解这一点。他失言了。


后来吃油爆虾口味蛇,喝鞠红川带来的黄酒,郑云龙再一次感到场面的似曾相识和本质上不同。阿云嘎再不是那个一杯倒的人。他不着痕迹地照顾着弟弟们,给他们夹菜倒茶,阻止他们喝太多酒。


“来,咱哥俩儿再喝一杯。” 阿云嘎又剥了一只油爆虾扔进郑云龙的碗里,随即斟满了二人的酒杯。饭馆里的陶瓷茶杯,就和当年一样。


阿云嘎目光在眼角弯成一抹明亮的笑意,像是夜晚月光笼罩的居延海。眉毛很浓,眼窝很深,像是多年前那个凌晨,他睡着前也曾这样看过他。



4


阿云嘎在跑步机上跑了一小时,一边跑一边记歌词,一直以来记歌词对他来说是件特别难的事儿。以前普通话不好,很多词记起来就更难。隔壁的余笛一边跑一边唱《快给大忙人让路》嘴皮子转得倍儿溜,真心佩服。之前唱原版《世界之王》记法语歌词记到原地爆炸,差点儿就精分了,余笛老师则是毫不费劲。


阿云嘎看到了差距。节目录到现在他其实特别感激,这三十六个人相处得跟一家人好又都不吝惜倾囊相授,让他找回了学生时代的激情。至于大龙,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之前每次也只是短暂的聚首,这一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多在一块儿练练歌、相互切磋、相互督促。


这么讲可能有点自私,不过郑云龙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是他进步最快的时候。他懂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的弱点并且会毫不犹豫地指出来,他也懂他。于是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嫌不够。这几年彼此的作品也都看过。记得去年去上海演《我的遗愿清单》,那个时候郑云龙也正在演《变相怪医》,明明第二天还要演,却依然见缝插针到现场来看自己,结束一起吃了个饭又赶回剧场接着排。一如既往又一股脑地说班长哪一段你演得真棒,哪一段我觉得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一直是这样,内心住着个赤子。前年在央视开《巅峰音乐会》,那个音乐会对阿云嘎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打电话跟郑云龙说起的时候只说要唱《世界之王》,也没说还没找着人。不太想麻烦他,阿云嘎知道当时郑云龙《杰克与海德》还在合排,没几天就要首演,那几天恰巧是郑云龙最忙的时候。


“我过来和你一块儿唱呗!” 郑云龙电话里的声音似乎还冒着热气,背景音像是在剧场。


“你才排完,歇会儿,喝点水。”


“没事儿,所以行不行啊,行的话我今儿就买机票了。”


“那太好了呀,当然好了,我是怕你跑过来太累。”


“你瞎客气啥,那就这样,周五是吧,我直接去排练厅找你,地址发我!”


郑云龙电话挂得太快,阿云嘎没来得及在说什么,那头就只剩挂线忙音。


后来那首《世界之王》唱得欢畅淋漓,只是阿云嘎当时音乐会得接着开,郑云龙下了台却要直接赶飞机回上海。阿云嘎知道,他们两个之间不必多说什么,但是他想说,他胸口似乎有一万句话,却又只能草草地拥抱一下那个人,又各自忙碌。


今年郑云龙也很忙。这几天录节目加上新剧排练,郑云龙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话更少了,眼眶下面黑眼圈浓得化不开,一有间隙便闭目养神。下期要唱《歌剧魅影》还要给几个弟弟的四重唱把关,他们两个的节目倒是不急,弟弟们这边则必须尽早开始。这才从健身房出来就带着几个弟弟去找大龙。


看着他仍然泛红的双眼,眉头尽是疲惫,阿云嘎特别不忍心,然而却面不改色,只是说练完大家去挫一顿,吃口味蛇。


前年就提过,让郑云龙抽空去健身,结果这家伙死活不去。现在这么常年累起来特别令人担心。怕他支撑不住,阿云嘎印象里郑云龙一直是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人。因而那天爱奇艺采访,郑云龙说他现在的爱好是做饭,他都不太相信。或许他真的在更多他看不到的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阿云嘎和郑云龙不一样。音乐剧是他们的生命,但阿云嘎的态度更像个医术精湛的医生,郑云龙则更像个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阿云嘎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但是尚且知道保全自己,郑云龙则是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死不要命。虽然说每一次上台他们都全情投入,但阿云嘎总觉得郑云龙是把他自己的一小片灵魂都留在了上面不记得收回来。让他为艺术而死,他估计都不用考虑,他不会说一个不字。这一点阿云嘎佩服郑云龙,这是他从大学时期就有的灵性,但音乐剧演员的生涯毕竟是要求一个来日方长,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美。


唉,大龙啊大龙。


练了好几遍,带伴奏不带伴奏的。小方、小梁、黄子、张超也都分别唱了各自的部分,但一到高音区还是跑调,和声也不太稳定。四重唱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排好还要唱的有色彩确实是太难了。


“唱得特别好,真的特别好。我想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比你们差远了。” 


阿云嘎看到郑云龙在一旁鼓掌喝彩,为弟弟们鼓劲。顿时想起他们大学的时候,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就这么望着自己,充满欣赏。曾今的阿云嘎是孤僻的,从未体会过他人的赞美和依赖,却都被郑云龙在大学四年里补足了。有时候那双眼睛里是乞求和耍赖,北京天寒地冻的时候,他的皮皮龙总是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看着他,哼着班长咱今天能不能别练了。


人们总说物是人非。

阿云嘎却很庆幸他们两个是人是物非。


去吃饭的路上聊起了今天的进度,聊了后几期节目的选曲和编排,忍不住就对他感慨,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在一起演一部剧。


阿云嘎并不惊讶,郑云龙叫他去上海。上海有全国最好的剧务公司和经纪团队,更多的机会,更国际化的舞台,更自由的环境。北京有北京的优势,但缺点也很明显。上次和yang视签的约还未期满,但阿云嘎真的考虑过。这几年有了一定的积累,家里情况也有实质性的改善,或许真的可以告别北京了。


更重要的是,郑云龙,他的大龙,在上海。


阿云嘎给几个弟弟点了油爆虾、烤鸭,又点了口味蛇和炒花甲,却看见刚才还喜笑颜开的郑云龙不知在发什么呆,眼神有点不耐烦,还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到开始上菜,气氛才又好起来。吃着口味蛇的大龙又成了那个熟悉的皮皮龙。阿云嘎本想多问一句便也作罢,心想反正最近都在彼此身边。他喝了一大口黄酒,不辣却后劲很大,心里那一丁点不适便也不见踪影。看着身边面带笑意的人,阿云嘎胸口沉甸甸的。


“来,咱哥俩儿再喝一杯!”

灵犀(云次方/嘎龙嘎)1&2

激情RPS产物。

终于忍不住对两位艺术家下手了。希望他们都心想事成越来越好。圈地自萌,勿扰真人,勿上传微博。


设定:北舞时期+srrx

形式:单数章节为大龙视角,双数章节为嘎子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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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广州看片会,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嘈杂声中夹杂着尖叫,和音乐剧的舞台没什么不同,却又十分不同。大学毕业刚入行,在哈尔滨天寒地冻的时候演的那场,不知怎的就又从回忆里涌现出来,那个时候,台下只有不到十人。


郑云龙不是喜欢感慨的人,无病呻吟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只是此刻忽然内心泛起一阵夹杂着酸涩的喜悦。他看向身边那个被他唤了十年“老班长”的人,又飞快地记起了他们排《吉屋出租》的时光。那时候真是心无旁骛,整个心里都是音乐剧,为了角色废寝忘食,甚至争吵不休。他记得,当时自己和阿云嘎为了怎么演绎Collins和Angel的爱情更好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到赌气的程度,熬了几个大夜才打磨出一个丰满的人物。再来就是练唱。他自己比不得那个入学便是老艺术家的某人,也不太勤奋,却无比幸运中了老班长特优培养的彩票,成了阿云嘎重点帮扶的对象,每天叫他起床、逼他练早功、教他舞蹈。没有阿云嘎就没有他郑云龙的今天。在他还是个对自己的未来不加思索的中二青少年时,阿云嘎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后来才知道,童年的剧变造就了他的早熟,却也让阿云嘎想得太多、太害怕得失,因而很难真的敞开心扉、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从那以后,郑云龙真正开始理解他的老班长,理解了就不想袖手旁观。他发自内心地想让这个总是皱着眉头的内蒙古男孩能够肆无忌惮没心没肺地笑一次。嗯,就跟他自个儿一样儿。他成功了,大学四年,阿云嘎真的逐渐开朗了起来。


“我们十年了,我是说我们认识十年了,这一次希望能够一起,在这个舞台上为观众带来最真诚的音乐剧作品,”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余光里那个人仿若当年,只是眼神不太一样了。现在的阿云嘎更自信,曾经的保护壳变成了他在人群中瞬间混得如鱼得水的武器。以前的内敛如今全变成了外放的,这让郑云龙欣喜之余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两人一直有联系,也见过几次面,但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基本上都是各忙各的,再不可能有朝夕相处的时间,便也没有真正领悟到彼此的变化。这些天待在一块儿录节目,才真的有实感。倒不至于刮目相看,但多多少少刷新了印象。妈的,估计谁都不会相信嘎子大学时的怂样。郑云龙想着忍不住朝他的老班长瞄了一眼,偷着傻乐。


后来一群人回到梅溪湖酒店,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闹着笑着,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那时的他和他也和他们无差。只是大多数时候,闹的是郑云龙,阿云嘎除了照顾周围的人就是在勤学苦练。随后所有人又投入了紧锣密鼓的练唱中。阿云嘎跟李琦他们几个唠了会儿,便又一头扎进了琴房。郑云龙心想,得,还是那么狠,把自个儿往死里整。


十年,他们都变了,有了各自的事业和规划,一北一南,联系得不少却远没有大学时亲近。在远处看着他越来越开朗、健谈、自信和成功,郑云龙内心感到与有荣焉;在咫尺看着他成为了一个不同于记忆中的人又在即将失落的边缘发现一切都没变,这种感觉则是欣喜若狂。于是录制声入人心的这些日子里,来自青岛的皮皮龙逐渐找回了当年赖在老班长身边的感觉,原本淡了的心情又变本加厉地回溯,结果便是他顺其自然地粘在他身边、看着他、在一个个漫长又飞快逝去的夜里谈音乐谈到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以为自己过得很好,却在再次和那个男人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发现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好。迟到的思念带着一丝犹豫原地爆炸。


我草,这是个什么biang世界。



2


广州看片会观众们都特别热情。此前没有来过广州演出的阿云嘎挺喜欢这边的氛围。大家都特别放得开。星海音乐学院的舞台让他想起北舞大戏的舞台。那次甚至不是正式的演出,只是合排,但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特别认真,纷纷拿出世界巡演的架势。演的时候打满鸡血,演完立刻病倒。体力才是音乐剧演员最重要的财富,没有体力,舞台上你的才华便无法充分地展现出来。


当年排吉屋出租,郑云龙演Collins,阿云嘎演Angel。变装皇后不好演,道具不好找,舞蹈也特别难。阿云嘎自告奋勇演这个角色,一方面是挑战自己,一方面也是作为班长的责任。他想起当时在寝室里熬大夜敢剧本、讨论角色,还和郑云龙为了Angel对Collins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要怎么演争得脸红脖子粗。


真是太年轻了。

也太难得。


“大龙当时一上来我就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好像给自己立了个人设,”阿云嘎一边说,特好笑的样子,一边撮着腮,学起郑云龙录第一期撩头发的模样。


“我当时就跟旁边的弟弟们打赌,他这个人设撑不过一天。结果第二天就说坚持不住了,人设崩塌。”阿云嘎半开玩笑半是无奈。这个插曲他人前人后说了好多次,外人只看到他和郑云龙关系好,却不知道他之所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件事其实是下意识地自我安慰。


当年大学毕业,郑云龙去了上海,他留在北京,两人当然保持着联系,但随着工作日益忙碌,两人发信息打电话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他当然不怀疑这段友谊的坚定,也依然关注着郑云龙的动态。他演了什么剧啦,风评怎么样啦,琢磨着他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聊几句。


但始终隔着距离。你看着他多好,却不是你能够触及的。听说他演怪医伤了手指,流了不少血,却也只能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事,然后得到一个预料中的答案:


“没啥事儿,我们那个舞美特专业,我流血了都只管道具有没有脏。哈哈哈...”


都是这样,在他面前那个人永远是开心果,是小太阳,仿佛没有忧伤。这两年那个家伙才有了微信、开了微博,没事也总发些惊世骇俗的表情包。真实、真诚,一如既往。


但似乎真的只是因为不在他身边,阿云嘎开始不那么自信,不是对他们的友谊有疑,只是没把握,那个人是不是还是能够包容自己。


是的,众人眼中他阿云嘎是那个操心操肺的老父亲,但其实一直开导他、把他从年少时家庭不幸留下的自闭、自卑和过度敏感中拖回来的是郑云龙。


后来回到梅溪湖酒店,大家又不知疲倦地投入练唱中。他看着那个皮皮龙没那么皮了,正在那边教弟弟们某些歌词的语气,内心莫名有一种放了一季的小羊长大了的感觉。


他的皮皮龙比以前更耀眼了。







双人行(十五)


(图片来自网络)

同人作品,请勿上升真人。

迟来的更新。祝享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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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与你站在世界之巅

里约的乒乓球男单赛场在经历了前几天的波澜不惊后,在十六进八的节点上终于迎来了一场重量级的比赛——中国马龙对战韩国郑荣植。虽然事先有鏖战一场的心理准备,不过比赛的节奏一开始似乎就脱离了马龙的掌控。

郑荣植年龄不大,球风带有韩国选手家传式的狠厉。然而郑荣植和之前交手过的韩国选手却不太一样。比赛一开局,马龙依照先前的经验,想用几个流畅的球率先发起攻势,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却比在脑海里布置战术更难,异于寻常的难。郑荣植并不是一张百密不疏的网,但他每一个球都打在马龙的痛点上,既别扭又刁钻,死死抓住反手不放;待到马龙适应了这种平时可以避免的击球方式后,又换成正手的持续调动。虽然马龙技术全面,但是依然有相对的个人偏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失去了衔接的流畅性,流畅性失去了,失误率也上去了。若是一般甚至中上水平的选手,恐怕只能做到如此,自己就会先露出破绽;然而郑荣植没有,他打得又狠又准,体力的优势和抢绝对分的打法又似乎是招招见血。于是场上出现了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一边倒的情形,很快,马龙便输掉了两局。

这两局恍若隔世。仿佛鱼突然在浅滩搁浅,仿佛鸷鸟突然迷失了前进的方向。乒乓球的场地其实很小,喧闹声在顶棚和塑胶地板之间狭窄而纵深的空间里回响。心跳似乎有些乱了,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也乱了。顾不上擦汗,只能机械地走到休息区,余光里尚有那个张扬地与教练庆祝的韩国青年的背影。

郑荣植。在场上算好的每一个球似乎都被他看透了一般,这个人究竟研究了自己多久呢?马龙宁愿不想。他清楚自己这种削球选手得分主要靠算,场上的战术意识必须够强,因为并没有太多的绝对得分球。但是今天一上来,战术就乱了。

他不说话,不抬头,不做多余的表情,内心却卡在这个黑黢黢的洞里。怎么办,这一场,究竟如何才能够挽回。他其实心急如焚,其实有些不知所措。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要想结果。

刘国梁教练走到他身边,同样一句话没说,只是让他去换下被汗水浸透的球衣,顺便调整一下心态。

“马龙,只用关心你自己是谁。”脑海深处隐约传来的声音,熟悉的声音,肯定的、信任的、安抚的。那个声音在那一刻只是一个声音,没有主人,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在说话,但马龙不确定,也可能是其他人。但是,他急躁的心,真的渐渐安定下来,五十秒过去,他已经做好准备。这场比赛还有机会。

平静下来的马龙,一分一分的打,稳定的、缜密的,同时亦富于变化。放松下来的身体接受着愈发清明的大脑的旨意,创造并抓住了每一个宝贵的得分机会,甚至有几个看起来不可能的球也一一救回。然而比赛依然胶着。直到最后几分,两人依旧紧追对方。最后马龙连续使用几个反手逆旋转发球,这种发球几年没用了,如今使出也是被逼到绝境。

最终马龙以4-2艰难取胜,进入八强。其实过了这一关,马龙之后便所向披靡了。

决赛如约和张继科会师。这么多年,两人打了那么多场比赛,无论是作为单打的对手还是双打的队友,次数都已记不清。他们太了解彼此,技术、性格、体力……这些刚性或弹性的指标对于他们来讲意义已经不大。他们之间的了解是无需多余的语言的。

决赛之前,两人在训练场对练,坦诚的、酣畅淋漓的,没有人藏私,亦没有人放水,一如往常。日本队的人看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无不啧啧称奇。

队里的人也只当他们是兄弟,够铁的哥们儿。其实两人的心态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从前不明彼此的心意,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胜利和对另一个人的祝福;如今走到这个份上,两人有一个共同的梦想,无论谁得奥运会男单金牌都一样,然后团体赛要一起夺冠,对前者的期待反倒不如后者,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马龙想赢,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期待,他不曾忘过,如今这种想要获胜的喜悦里却多了之前没有的重量,完成大满贯本身的意义不如它背后的意义来得让人感动,马龙觉得,若自己真的赢了,他和他爱的人将在事业上真的共进退,这样他们又多了一样共同拥有的东西。这心思张继科是懂的,每当他看到那个全身仿若在发光的马龙,内心喜悦而满足,这个人现在属于他,同时也拥有着他。这紧密的联系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上的充实,看什么都看到美的那一面。张继科也更希望他赢,今年是马龙最好的机会。虽然今年不是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但他打得比以往任何一场都更用心,他想给马龙一个完满的比赛,不负他,亦不负自己。

终于来到里约奥运会决赛的那一天,无论是媒体之间还是队里都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热切的紧张感。马龙和张继科,一个红色戎装,一个黑色铠甲,都为中国而战。赛场上不同寻常地出现只为一个国家队加油的声音,这是中国乒乓球队的传统和骄傲。

在这一派喧嚷之下,两人却异常冷静、从容。他们的眼神、身体的力量、手腕上的技术,都倾注在那只白色的轻质小球上。那只白色小球以飞快的速度在两只不同弹性的球拍之间往返、回旋,最后在某一个不经意又仿佛是精心布局下的瞬间,于球台的一角蜻蜓点水般掠过,斜擦鬓角,降落在视线以外。这是世界最高水平的比赛,这是只属于两个势均力敌而又彼此珍惜的人的世界。

马龙赢下最后一个球的瞬间,脑海里飞速地翻动着这十多年来乒乓球带给他的经历,那些画面闪烁着,一开始是自己和球、是不同季节的训练场,后来成了自己和张继科打过的每一场球、他每一次看着自己的样子……

张继科正看着马龙,一瞬间的事,随后是只够短暂接触的拥抱,和一句欣悦而释然的“恭喜”。马龙环绕赛场走动,以足够显眼的方式向世界比心,这一刻或是他长年累月挂在心上的月亮,如今时候到了,便呈现出圆满。这是真正的圆满,那个心形,其实也是比给张继科的。给不了的承诺只能借着合适的场合以一种秘密的方式宣告,这其中蕴含着一种痛苦却甜美的暗示,这是馈赠,也是承受。好在他们都足够坚强。共同举起五星红旗,那一刻他们与毕生追求的荣耀同在,也在盛大的背景下,暗自品尝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滋味。

领奖台上的两人依旧并排站着,仿若两颗相邻的星,各自辉煌的同时相得益彰。这场胜利在他们两人的心中并不若外人揣测的那般造成间隙,相反,这是两人生命中一次不同寻常的仪式:关于爱情和梦想。

后来团体赛夺冠,颁奖仪式时他们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十指紧扣,凝视国旗的眼睛是湿润的。十年,踪影或心迹,他们终于了解了彼此。登临绝顶,并肩遥望最美好的风景,心满意足。如果说对以后还有什么想望,那可能更多的都基于“两个人”而非“一个人”了。

之后便是庆功、便是铺天盖地的采访、深夜持续的访谈。马龙怕张继科的腰受不了,便让他先回去,自己和刘指留下来应对被媒体。深夜趴到张继科身边,以为他睡得正熟,于是连呼吸都不敢太响。马龙观察着那个人平时不曾有机会用眼神细致描摹的眉眼,明明是敏感而孤独的人,面上却偏要逞强。马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弄完了?”鼻音有些重,不过仍是低沉悦耳的嗓音。

“吵醒你了?”

“没,你过来我旁边的时候就差不多醒了。”

“马龙,只用关心你自己是谁,即便是队长,现在的你也做的很好了。”

马龙突然意识到那天和郑荣植打八强赛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声音是谁的了。是张继科,现实与意识里的那句话重叠了。

马龙,只用关心你自己是谁。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过很多次。

“放心,我知道的。腰好点没?给你揉揉?”

“没事儿了。睡吧,你也累的够呛的了。”

“明儿和我一块去队医那儿吧?”

“好,一块儿去。你给我赶紧闭眼,别叨叨了啊!”

“……噗……闭眼闭眼,怕了你了。”马龙被张继科佯装生气的语气逗乐了,随即笑着闭上了眼。

两人一夜无梦。

2016年的里约,注定非同寻常。



双人行(十四)


(图片出处见水印)

同人产物,勿扰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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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里约之旅


2016年过得比往年更快,上半年打了几场比赛,进入夏季,大概五月底的时候,男队又去厦门进行了五十天的封闭训练,完成奥运之前最后的备战。这不是今年第一次来厦门,之前备战世乒赛就曾在厦门集训和宣传。马龙挺喜欢这座城市,东南沿海的风带着温柔的咸味儿,一缕一缕的,拂在面上都是湿漉漉的水汽,与北方的海大不相同。

那天晚上结束训练,秦指导说有一个礼物送给马龙,但要他自己上山去找。马龙起初以为那是一个玩笑,见秦指一脸严肃,才勾了勾嘴角,动身。马龙从小就怕黑,不敢一个人在夜里看鬼片,遇到夜间电闪雷鸣也会忐忑得无法入眠。但教练的话撂在那了,便一定得遵从。独自走在青石绿草遍布的山路上,听着忽隐忽现的蝉鸣,马龙尽量放松心情。其实他怕黑的毛病这几年好了许多,只是前路是未知的,并不知道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只知道它在山顶的某块岩石背后。走了差不多一小时,蝉鸣渐响,天空变得阴郁,空气似乎也有些凝滞。或是要下雨了,然而依然不见“礼物”的踪影。又过了半个钟头,乌云似乎要压下来,身上又起了一层薄汗,马龙决定下山。回程比来的时候容易,马龙边走边想,快回到山脚时,忽的明白了秦指的用意。根本没有什么礼物,或者说礼物就是“没有”。望着逐渐在眼前清晰的基地轮廓,马龙浅浅地笑了。打球其实就像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旅途,没有所谓的礼物可拿。坚持到最后也不一定意味着会载誉而归。唯有一开始便了解这点,才会放手去搏。唯有放手去搏,结局才不会让自己后悔。秦指真是用心良苦啊。

五十天的集训很快接近尾声,马龙的心态已经完全平和,如潭水一般波澜不惊。奥运会,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能够接受,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就没有遗憾。

比起马龙的“心理战术”,张继科则采取了对自己的“紧逼政策”。在刘指的要求下,上交所有电子产品,平心静气地练球。尽管有腰伤在身,但仍需相对较大的训练强度来保持手感。之所以杜绝电子产品的使用,主要是为了避免受媒体的影响。对于张继科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专注、保持连续。

每次训练完,张继科都要通过按摩和适当的针灸来缓解腰的疼痛感,恢复体力也相对较慢。马龙会坚持陪着他做完恢复,和他聊天,说一些和训练无关的趣事儿。年初两人坦诚相对以后,心里的压力给卸了干净,关系也更紧密。如今无需多说些什么,彼此都懂得。除却偶尔一两次,马龙会打着怕黑的旗号,跑到张继科的房间,把小胖打发走后,和张继科腻在一起,耳鬓厮磨、交换几个轻浅的吻,安静的呆一会儿后,张继科又把马龙送回去。仅限于此,即使经受面红耳赤的难耐,两人心里头也是清明的,为了比赛,为了事业,甚至可以说为了国家,他们必须履行的责任。他们不允许各自成为彼此实现梦想的阻碍。

七月份威海热身赛一过,稍作休整,众人便来到了里约。此次奥运会乒乓球男单项目中国队派出了马龙、张继科,团体赛则是马龙、张继科和许昕,樊振东候补。在总教练刘国梁的心目中,这是刚刚成型的新一代梦之队。这次奥运会是他们三个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马龙差一枚奥运金牌即获大满贯,张继科距离双满贯亦只有一个金牌的距离,许昕这一年多技术突破明显,若在奥运赛场上发挥出来,对于他的职业生涯将有莫大的帮助。同时,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由他们三人共同担负的奥运会,作为同期队员,这非常难得。全队都对三人寄予厚望。

如今的马龙已不同于一年前,在今年苏州世乒赛夺冠以后,马龙已经完全爆发并且有向更高层次发展的趋势。他的稳定性与强势足以成为如今国乒队的领军。张继科虽然身负腰伤,但集训后状态回升明显,他在场上的爆发力和影响力使他仍然是全队的灵魂。这两把中国队的利剑不仅推动着全队的士气,同时还相互促进,这就更加难得。虽然还有对张继科的担心,但马龙的存在又让刘国梁放心下来。这次奥运,压力巨大,但对于中国乒乓球队而言这不是新鲜事。必须取胜,这是唯一的结果。刘国梁有把握,但也不大意。

到达里约的第一晚,众人便发现了奥运村的问题。住宿环境尚可,但食物令人失望。夜里蚊子很多,空调也不是很足。冲凉房较为简陋,浴帘特别容易坏。不过身为运动员,各位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考虑到张继科的伤,队里决定让小胖和他一屋,小胖没有比赛,更方便照看。打单打的时候,每天腰的负担还是比较大,回来还要研究下一场对手的技术录像,三位主力通常要到当地时间凌晨12:00才睡。小胖睡得早,于是每次都会定一个晚上10:00的闹钟,爬起来给张继科贴完膏药再接着睡。同时,樊振东也是三人的陪练,训练完四个人会一块儿溜达到餐厅吃饭。那段时间,马龙和张继科都心无旁骛,依旧会互换衣服、互换鞋子、开心地闲聊,却不那么容易被对方撩拨到。过了一开始的那个时期,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一种习以为常的节奏中去,习惯了彼此的新身份,拥抱时更加肆无忌惮,但也不需要无时无刻形影不离。明白彼此相互属于,心里比从前更踏实了,心绪便也不至于被热恋搅乱。也曾有目眩神迷的瞬间,但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不是那种肤浅的爱情。如今他们是最最亲密的恋人,但又不只是恋人,他们还是彼此最尊敬的对手、是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的队友、是惺惺相惜的知音。恋人这一层关系不是对从前那些关系的取代,而是一种加深与升华。

有一天训练完,发现浴室的浴帘又掉了。许昕还没回来,马龙一个人不好挂,便打了个电话把张继科叫了过来。两个人伸长胳膊,并肩站着。

“张继科,其实能和你走到今天的地步,我真没想到。觉得很幸运,真的。”

“嗯,我也是。”

晴朗的夜晚,透过窗户望去,里约的圣火和繁星都闪烁着动人的光。明亮如斯,却不若两人眼中的对方。




双人行(十三)


(图片来源见水印)


近几天老张和龙队开启洪水般的发糖模式,作者深受刺激。于是本文的大纲临时改了。私设总有虚构成分和作者的私心,请勿上升真人。希望各位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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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春节


2016年的春节,队里放了五天假,马龙回鞍山待了三天,最后两天飞去了青岛。和继科儿说好了的,今年过年一起过。

初三一大清早,国航CZ358准点在青岛流亭国际机场降落。早晨七点的太阳温和而稀薄,在云层里若影若现,空气是寒冷的,不过却沁人心脾。青岛沿海,空气比山东其他城市要好,济南雾霾笼罩的时候,青岛依旧可能晴朗无云。

昨天在家里一堆亲朋好友玩的很晚,第二天航班又早,马龙索性没睡。肤色白,衬得眼底的青色明显了许多,不过一双微微内双的眼睛却神采奕奕。张继科提前四十分钟到达机场,买了两杯热咖啡,在出口等。

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运气还好,准点。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马龙的微信,说是在等着提行李。张继科突然很想听马龙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还那么执拗。

马龙是从远处跑过来的,硕大的双肩背包,天蓝色的短羽绒衣,头发不长也不短,蓬松的,整个人像是带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明明快28岁的人了,还跟少年似的。张继科看着那个活泼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继科儿~”

他站在他的面前,笔直的,嘴角咧开笑着,喊着他的名字。他接过他的另一包行李,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一个人还大包小包的。

“送给你爸妈的。”

“瞎客气。”

“我爸妈的心意嘛。”

“回去带我谢谢他们。”

“嗯嗯。”

“马龙,你是不是长高了”,张继科看着身边小松树一般的人。

“没啊。”

“那就是头发长了。”

“你长缩了,也有可能。”

张继科习惯了马龙私下的打趣,和他表面的乖巧安静完全不同,完全是个爱闹腾且懂得怎么闹腾的人。其实他特喜欢看着他对其他人一本正经,唯独对着自己无所顾忌的样子。这样的时刻不算太多,但张继科在不高兴的时候想起,心里的郁闷也会少一些。

两人打车进入市区,在一个有些年头但看起来管理很好的小区停下。电梯直达15楼,一出电梯门,就听见两老的声音,亲切而期盼地叫两人进屋。

“叔叔、阿姨好!”

“爸、妈。”

客厅里暖烘烘的,有芝麻和香葱味儿和米香味儿。张母看见儿子回来,赶紧让他把东西放下,又接过马龙的包和羽绒服,招呼两人坐下吃饭。张父给二人一人斟了一杯黄酒,自己倒了更大的一杯,情绪高昂地欢迎两人回家。

“自己喝就算了,俩孩子还没吃饭呢,喝什么喝。”张母是一个知性而温柔的女人,不过在丈夫面前总显露出强势的一面。

“今儿高兴,下不为例哈,下不为例。”张父应道,一如往常。

“龙儿坐飞机累坏了吧,多吃点啊。”

“都动筷子吧,你妈今天早上现烙的饼子。”

一家人温馨和乐,马龙觉得和回家也没什么区别,被长辈悉心照顾着,嘘寒问暖。

“谢谢阿姨,”张母又给两人盛上热腾腾的疙瘩汤,马龙双手接过,彬彬有礼的样子。

“不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继科老说你好,你们两个一起打了那么多年的球,互相照顾不容易。到家就好好放松放松。”

“妈,您甭说,人这次来还带东西了,你们好好收着吧。”

“太客气了!”张父说着抬起酒杯,“来,马龙,叔叔和你喝一杯,回去代问你父母好,他们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爸,人刚来呢,屁股还没坐热,您就忙着说走的事儿。”张继科嘴上大大咧咧的,心里面其实还挺乐的。突然觉得要是每年都一起过春节就好了。

吃完饭,张继科硬是把马龙劝回房间去睡觉,不让他跟着出去买下午做菜的食材。马龙拧不过,一来二去也就算了。或许是真累了,躺在软绵绵的鹅绒被里,窗帘没关,外面天完全亮了、阳光明媚,他却很快睡熟了。

张家三口回来,已接近正午。张继科一进自己的房间就看见床上白乎乎的一团。马龙此时侧身睡着,没有醒的迹象。睫毛软软的,鼻梁高而直,嘴角带笑,脸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张继科发现马龙瘦了,脸不再是圆圆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棱角分明。去年,马龙开始喜欢用发胶,每次比赛前把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锋芒毕露,温和中有一股不容忽略的气势。他真是越来越成熟和自信了。正如此刻他在他的脸上发现作为男人的迷人特质,突然自己也有点尴尬,不过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被一束过分专注的目光盯着,睡得再熟也醒了。马龙一睁开眼就看见凝视着自己的张继科,眼神炽热,不由的转过脸去,耳朵有点红。

“傻了啊,看成那样……”简直尴尬。

“你今天晚上也睡这儿吧,我去客房,要现收拾。”

“没事儿。”

“听话,就这样。”

“赶明儿,咱俩下午出去逛逛吧,顺便在外面吃。”

“你不陪你爸妈啊。”

“他们明天忙得很,要去老同学家,怎么着也得大半天。”

“你今天不是买了一堆菜吗,下午估计也用不完,明天中午可以先在家吃一顿。”

“也行,反正晚上和我出去。”

两个人嘴里没停地说着,可都觉得有点力不从心。气氛有点拧巴,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算了,也别去想为什么了。什么叫当局者迷,就算是好哥们儿也太好了点。两人不是没有察觉,只是都不去想。一粒碎石在湖面激起一圈涟漪,往往是投石者无心,湖面却久久不能平静。想必方才也就是这碎石涟漪般的效应吧。

第二天两人起的很早,下去小区里逛了一圈。送走了张爸张妈,便窝在沙发里看美国队长。马龙已经看了五遍,这是第六遍。

“去年过生日你送我的那个手办好像就是美国队长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应该是。”

马龙想起去年在外面吃的那顿寿司,唱的那场KTV,心里却有点难过。要是知道那天他才打完封闭,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过去的。还喝了那么多酒,真是。确实是自己的责任,那段时间他腰伤一直不见好,早应该想到他会为了比赛去打封闭,而不是后知后觉在他团体赛提前回国时才恍然大悟。此时,马龙的左手正抵着沙发靠垫,绕在张继科的后腰上,肌肉结实而精瘦,根本显不出脆弱。

“唉……”

“叹啥气呢,心不在焉的。”

“你腰疼不。”

“不疼的,最近都还好。”

“打球的时候呢?”

“没事儿,就是有点麻而已。”

“张继科,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知道不?”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与其说是在询问张继科,不如说马龙是在给他自己打气。其实马龙心里很怕。朝夕相处的这些年,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人。无论是在赛场上,还是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或是终有一天会到来的退役后生涯,他都离不开他。他还特别奢侈地希望,张继科的想法和自己一样。

“知道的,你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

一时间他们只是贪婪地望着对方,几度欲言又止,却最终无声地靠在一起。

中午马龙随便烧了个番茄炒蛋、西芹豆干和小瓜汤。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灯光柔和,味觉丰美,仿佛在做一件特别虔诚的事,仿佛以后的每一天都将这样柴米油盐地度过。

“马龙,你手艺太好了点吧,本人真幸福。”一脸贱兮兮的笑,显得特满足。

“我也觉得。”

“龙队真自恋。”

“好意思说我。”

两人又回到了嬉笑打闹、插科打诨的模式中,刚才那波动着的暧昧仿佛没有存在过。

下午六点,两人驱车到达张继科提前定好的地儿。一幢独栋建筑,近郊,临海。四周竹树环合,竹影清俊、树影婆娑。巨大的一壁长方体,镂空的竖直花纹以适当的间距覆盖在建筑物宽阔的表面。内部通明的灯火被复杂的表层弱化,远看只是一团橙黄色的光晕,摇曳着把夜色映得温柔。曲径通幽,停好车,两人沿着石板路向内走,才得见其验证宏伟的全貌。进门后,两人乘电梯下到L层,沿着走廊走一段,来到酒店内装修精致、环境僻静的法餐厅。

落地窗外是冬季沉着而宽广的海面,深如墨色的蓝绿色海面上时而可见渔火点点。水晶酒杯里淡金色的液体,分明是冬日,却带来热带水果浓郁的芳香。精美考究的菜肴逐渐从远处的操作台上转移到两人面前铺着亚麻桌布的桌面。胡椒、橄榄、柠檬、鳄梨、桑葚、苦杏…来自异国他乡的新奇味道融在一起却十分和谐,配合清雅的音乐和温暖的空气,一切恰到好处,却有什么又喷薄欲出。

“祝新的一年,我们都取得圆满,并且仍然相互支持。”张继科声音不大,低沉而安稳,“还有,欢迎到青岛来。”

马龙有几秒钟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个人,他确实震惊了。这样的场合,绝不是他们所习惯的,平时不曾郑重表达的心意,如今却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契机,而张继科竟亲手创造了这个契机。这个心意攒了那么多年,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却始终是隐匿的,悄无声息地滋长着。如今发现并不是自己一厢情愿,马龙像是瞬间获得了勇气,却又瞬间变得软弱。他感谢上苍,那个自己爱着的男人也爱自己,同时他无法不去想这是怎样一条艰难的道路,即便是两个人一起走。

“谢谢你,继科儿。干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几个字。

之后的时间里依旧进行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宴会,仿若一个隆重的仪式降临头上,两人吃完那份呈两个紧扣着的圆环形的蛋白糖甜品,高脚杯碰出钟声般清亮悦耳的声响。

伴着微熏的醉意两个人拖着步子,分担着寒意回到车里时已接近深夜十一点。拥有低沉嗓音的男人先是沉默,忽然之间吐出了那炽热的三个字:“我爱你。”两人随即交换了彼此之间的第一个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愈吻愈深。

“我也爱你。”另一个清澈柔软的声音应道,压抑着尚未平静的呼吸,语气是如释重负后的坦然。

“回不了家了啊,今天。”

“那就在这儿住一晚。”

“求之不得。”

千百次寻找,原来灯火阑珊处,那人也曾这样寻找过。蓦然回首,用了整整十年。



双人行(十二)


(图片来源见水印)

老张这张照片特别朴实,感觉是真的无所顾忌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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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军训


2015年接近尾声的时候,正是欢天喜地,准备跨年迎新的日子。刘国梁总教练“不负众望”,宣布全队将在辽宁丹东开展为期八天的军事化训练,从12月22日到30日,元旦还是给了假。

靠近中朝边境的丹东一直是军事要地。那一年丹东特别冷,即便裹着厚厚的军大衣,顶着皮帽,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寒意。这次军训一切从简,运动员们也须跟着官兵们住九人间、洗大澡堂。临行之前许昕带了好几件可以缩成一团的轻型羽绒服和一堆零食,同屋的马龙着重确认了暖宝宝的数量。张继科比这两人快,除却一条羊绒围巾并无其他大件儿的御寒物,亦没有零食。

第一天到基地,众人只跟着队伍进行了基本的操练。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和晚上继续练常规。军姿、稍息立正、齐步跑、整理内务……样样从头学起。叠“豆腐块儿”各位运动员练起来也是毫不含糊,迅速上手。然而在室外的操练就比较难受一点,面儿上是冷冰冰的,穿得太多手脚会笨重,因此没活动到位时更觉寒冷;等到汗一出,捂在里面又粘糊糊的热。军令喊得响,口号声也嘹亮,倒还颇有些气势。

马龙练军体操,一边练一边傻乐,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叽叽咕咕一堆话儿,自个儿把自个儿给逗得合不拢嘴。张继科站在他后面,十分好奇,欲知其意,却被教官看到,顿觉尴尬。

中午的饭菜十分丰盛,食材严格把关,都是北京训练局空运过来的。距离里约奥运会不过8个月,主力选手的饮食更是关注重点,一点也不能马虎,不仅营养搭配要好,还要严防瘦肉精等造成误解的伪兴奋剂成分。为此,国家队的配餐师可谓操碎了心。香菇油菜、麻婆豆腐、木耳炒鸡蛋、萝卜炖牛腩……其实也都是都是家常菜式,不过营养结构满足了运动员的身体需求。

张继科迅速把肉和蔬菜扒成两堆,只吃菜,把牛腩夹进马龙的餐盘里,随后又啃了一个菜包子,一副狼吞虎咽的做派。马龙安静的吃着,又被张继科抓着自拍。

“您能让我安心吃口饭么?”

“那我帮你拍。”

“还是咱俩自拍吧。”

“手闲,要不你先去拍许昕。”

“无聊。”

“……只拍一张。”

张继科每次耍赖总能成功,自拍什么的,每次都能…呃…皆大欢喜。张继科的自信有时候总是以这种无厘头的方式呈现,无时无刻都在耍帅,仿佛那个内心细腻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相比继科,马龙的性格其实还大大咧咧一点,平时活泼好动,虽然是一个思维缜密的人,但是发微博的也容易陷入中二,不若张继科时不时整点抒情诗。细想一下,两人似乎有许多相似的特质,无非表现的方式正好相反。所以非不怪仁川双打时不互补、甚至互相冲突,但最后还能赢。

第二天,国乒队又分组分批,训练了无线电侦察定位、野外定向等技术性项目,男队个个兴致盎然,女队嘛,天生对这些东西要迟钝些。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也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体能、技术、合作。在寒冷中锻炼毅力,用技术性项目锻炼耐性,合作性项目自然是用来加强陌生环境中队员们的默契程度。这场军训可谓是意有所指、收效颇佳。

闲暇的时候,国乒队的主力们也会和官兵们聊起他们训练时的趣事儿,听官兵们讲在边疆常年生活的感想,气氛热烈。时不时的,教练员们过来视察,捎点零食,也是情理中。

“孩子们也不是真要当兵的嘛,这一拨个个都是宝。”刘总教练如是说。

八天过得很快,大部队圆满完成任务,启程返回北京。那天天上飘着细若米粒的雪,持续的时间很短,众人还在通往机场的大巴上时,雪就停了,只在车顶留下不起眼的一层细软,公路上的早已被旋转的车轮碾压成水。

两天以后,便是2016年了。